如何评价当前足球媒体的媒介素养?

我写足球这些年,亲眼看着好几个曾经视标题党为粪土、有雄心做成/保持市面上最顶级内容质量的传统纸媒和新媒体平台一步步走向流量压倒一切的殊途同归,最终全都活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样子。

我在2014年的时候写过欧足联财政公平的详解和俱乐部可能的应对方案,五年之后的2019还有新认识的中超俱乐部管理人员跟我聊起里面的细节。我通过国外朋友的关系联系到一些球探和经纪人,写过这两个职业在足球发达国家究竟是怎么运转的。我结合自己的旅行见闻和查阅书籍,写过那不勒斯独特的足球文化是怎么形成的,意甲到底是为什么没落的。我在看完今年的FIFA颁奖礼之后,去油管翻看了大量巴西电视台的葡语视频,写了国内很少有人写的年度最佳球迷西尔维娅和他养子的真情故事。

还有很多俱乐部财报和政策科普,更不用说《英超风云》和《西甲风云》这两本书,哪一个都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并且尽自己所能在不影响专业性的情况下增加了趣味和可读性。市面上关于足球的中英文书籍读了至少四五十,我仍然觉得熟得快能背出来的自己这两本最好看。

我也无数次在交稿后听到编辑跟我说:“你这篇写的太牛逼了!从来没人写得这么透彻!”

当然,最后的流量数据永远比不过球星退役时重复了无数次的套路煽情、比赛里的争议判罚到底谁对谁错、梅西和范戴克谁应该赢下金球奖。差得很远,而且这些年差得越来越远,评论里“太长不看”的比例也在逐年增加。

我只是个码字的,大不了就是弃坑。对于行业的深层剖析、历史背景、幕后故事,足球圈感兴趣的人远没有电影、游戏以及其他我写过的圈子多。写文章这方面,我在足球这行里花的时间最多,拿的收益虽然不算最少,但性价比极其感人。

但对于足球媒体来说,流量少了就没有KPI,没有KPI就完成不了资方的指标,更不用说争取新一轮融资了。你指望足球媒体自己养活自己?我们的体育文化和消费习惯是个什么水平大家都清楚,烧钱的版权方都活不下去,你觉得媒体不疯狂冲流量,有靠广告活下去的可能吗?

某个门户网站足球频道的负责人跟我说过,每当流量指标下滑的时候,他们都会在首页搞出一个C罗和梅西对比的文章,是数据对比还是荣誉对比无所谓,偏C罗还是偏梅西随便选一个就行,流量蹭就上去了,而且一上去就是好多天。

我问他:翻来覆去写这些东西,你还看得下去吗?他说:你说呢?我从第一次看到就没兴趣。但球迷就喜欢这个,骂得越凶,点得越多。

某个传统纸媒的资深老编跟我吐槽过,自己原来从来都不写争议判罚的谁对谁错,因为说穿了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士,规则里有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模棱两可。然而现在必须第一时间站队,尤其是拼命为不利判罚那一方叫屈,最好还要扒历史搞出点阴谋论。

甚至你看知乎,足球话题热度最高、冲上全站热榜的几乎全都是国足问题。而且高赞答案,无非是骂中国足球种种现状,尤其是骂足协。这个水平这个管理当然可以骂,可带来流量的这么多人真的都是特别关心中国足球的?又有几个是真的喜欢足球的?谈五大联赛和中超比赛的时候,他们又去哪了?

这不是中国足球媒体的个例,狂被球迷吐槽的英媒、西媒、意大利三大故事会都是一样的道理。这也不局限于足球媒体,各行各业都有这个趋势,我们只是因为足球文化过于弱鸡而暴露地更加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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